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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认识一个沉默的人

时间:2013-03-28 来源:原创 编辑:黑色的铅笔 阅读:

  我曾经认识一个沉默的人。一开始,也没有那么沉默。也许真正原因是,彼此给予的对话和回答难以继续维系,所以用沉默交代。换句话说,沉默,是唯一的交流方式。直到在沉默中,我完成了我,他完成了他。

  不要说话。我在更多的时候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提醒。不要说话,每个人都有那么多亟不可待的话要讲述给殷勤的耳朵。不停地说,不仅仅为了回忆,或者交代出更多地不可得,有人把这个动作当做精神按摩,有些人当做是祈祷时的俯身。我过去讲过很多故事。听的人很久没有说话,那是很深的夜了。

  有故事的人和没故事的人,最开始的表现是丰富的表达。几年前,我对那个人说个不停。只要一点点时间,一点点酒精,就可以饥饿得滔滔不绝,还自以为是地把胡说八道当做一种莫名的气质。到现在我才开始怀疑,对方是否听进去过什么。后来我发现,我对所有的故事都会产生陌生感的原因是,我总在赋予它们不同的象征。就像在夜里,用大火烧掉一整座看不见的山,有了一点点光亮,黑暗才能触手可及。我很矛盾,沉默的人也一样。我总认为,以缄默为自由的人是悲观的。

  我想起我曾在一座写字楼下等待,毫不着急,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年轻,我有足够的时间用故事蓄满整个城市。我只要跟那个人说,我要见你,我们就会无处可去一般地出现在彼此面前。那天,那幢楼下临街的地下通道里,有人弹唱,我已经记不起那些歌曲唱的是什么,但是我肯定是关于爱情。卖唱的歌手在黑暗的隧道里,但歌词还是一句一句递上来。我在等的人,不一会儿也会从这个隧道里走出来,焦急的额头上渗出汗水。

  城市那么大,曲曲折折,怎么走都是距离,它本身就是一个蕴含复杂规则的游戏。在永恒的白天里,我没有看到过一条清澈的河流有头有尾地蜿蜒过来,在一定的秩序里蓄满力量。反而是黑夜推了我一把,在那两个夏天,发生着戏剧化地改变,摘掉了台词,没有开始,没有结束。在所有人都在抱怨机遇的时候,我只看到其中涌动的感情。沉默的人从不说他的故事。现在我明白,沉默从来不是欺骗,也不是隐瞒,但是支撑时间、命运和幸福最关键的所在。

  在沉默发生以前,有激烈的故事,然后又把一切的改变和情绪留给了沉默,完整得像最开始一样。我来到曾经一起去过的城市,站在房间里,停下来,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所期待。我被别人的城市看见了,长长地走过好几条路,才几天时间,我很快记下了路口,我知道,以后的某一天,我还有步行的习惯时,我还会从同样的地方走过。一语成谶,许多我曾经恶作剧说的笑话,像祝福愿望一样被一一实现。虽然我知道,在哪里都一样,每个人都是别人,每个别人都不会重复,于是我毫不留恋地回来,和沉默的人一样,想做聪明的人。

  现在,还是这里,一切开始的地方。好几个夏天过去了。谁来谁走,都不会惊动我。在幻想被消减的同时,我尝试理解所谓的失去。有些事,不用几年,只要一瞬间,就可以变得很漫长。终于我可以从那一个瞬间走了过来,就像走出一条长长的暗道。我曾经在某个夜晚发抖,手指间夹不住一支烟,因为我第一次感觉到,我正在失去,那么害怕。我抓不住,被困在夜里,没有出口,身边行色匆匆的人,简单交代了那个必将被遗忘的夜晚。现在,远远地看,面对时间的裂缝,谁都没有办法弥补。我的失去,中规中矩,收拾起来,那么微不足道。我怀念被沉默幽闭的人,还有绝望,忏悔,宽恕,眷顾,只有人才具有的悲伤。

 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,我会在那个我和沉默的人之间做一个安静的玩伴。生硬地,看着爱情和仇恨矛盾地拥抱,那么疲惫。云朵包含着暗淡的水分,宇宙辽远无边,夏天的夜晚还没有过去。

  连告别都没有。其实,沉默就是再见的意思了。人的身体停留在哪一个坐标都无所谓。我找到很多条通往沉默的道路,尽管它何其艰难。用整季,整年,甚至更多的时间来雕刻出沉默下潜的深度,在那一个世界里,沉默是最默契的支撑。

  这是我最后的责任了。如果,这是最后一句。但我又相信,这不是。因为还有更深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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